白求恩國際和平醫院
發生在阜平根據地裡的故事——張業勝

張業勝

 作者簡介:張業勝,白求恩國際和平醫院原副院長,離休前為北京軍區總醫院副院長。回憶錄《發生在阜平根據地裡的故事》,是其在抗戰時期的所見所聞,真實地再現了從1937年到1945年8年間白求恩國際和平醫院在河北省阜平縣工作戰鬥的幾個片斷。

植根阜平大台村

北阜平縣在“七.七”事變之前,是一個極端缺醫少藥的偏僻農村,在2千4百平方公裡土地、9萬人口中,隻有縣城和主要集鎮如王快、城南莊、龍泉關有少數中西醫和中藥鋪。我記得縣城有李鐵亞、王建道開的兩所西醫診所,以及我的伯父張之府及趙奎伍中醫先生開的兩個中藥鋪。抗戰開始,有的參軍,有的病故,真正有點名氣的醫生都沒有了。1942年,在人民政府的扶持下,全縣二十多個中西醫醫生組織起來,成立了醫生合作社。到1944年,在高錫勤、牛進德、燕仲林等同志的努力下,在阜平縣城建立了第一個為民衆治病的診所——新華藥房,又叫民衆醫院。他們都是白求恩衛生學校第一屆畢業生。從此,縣裡有了正式的醫藥機構。

在抗日戰争中,阜平縣是晉察冀抗日根據地的心髒,長期住着邊區的黨政軍首腦部門,還有許多軍工、學校和醫院。1937年11月晉察冀軍區剛成立時,軍區後方醫院第一所就設在龍泉關的召提寺。1938年在阜平溫塘村住過後方醫院的第三所,收容皮膚病人在這裡治療。1941年在阜平蒼山住過後方醫院的第四所。1943年4月白求恩衛生學校從葛公村遷到阜平陳家溝,不久又從陳家溝搬到大台村,白求恩國際和平醫院就在大台村落了戶,成為晉察冀邊區的最高醫療技術中心。一直到1945年8月15日日軍投降,醫院在大台村整整住了兩年多,後來從張家口撤退,醫院第一分院又搬回了自己的老家——大台村。

每年的反“掃蕩”,白求恩國際和平醫院都未離開過阜平人民。1940年反掃蕩,在沙河以北田子口和沙河以南蒼山一帶活動過;1941年反掃蕩,在最緊張階段,堅持在神仙山一帶活動。1943年是敵人掃蕩最殘酷的一年,醫院依靠神仙山的天然屏障和群衆的掩護,堅持與敵人作頑強的鬥争,保證了全院工休人員沒有受到重大損失。在阜平縣,醫院得到了黨、政、軍、民各界的信任和關懷,也起到了醫療核心的作用,有不少往事至今仍記憶猶新。

柯院長雷堡救傷員

1941年秋季,敵人對我北嶽區進行了大規模的掃蕩,那時我軍還沒有與敵人進行大規模遊擊運動作戰的經驗,敵人兩萬餘人,配合空軍,從四面八方步步向我邊區的中心阜平圍籠,軍區司令部、邊區政府、晉察冀分局和黨校、抗大二校、白校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将近一萬多機關後方部隊,集結在阜平沙河以北廟兒台、史家寨一帶,情況十分危急。此時,我在軍區司令部當醫生。一天,我們行軍剛剛進到距阜平縣城30裡的雷堡村,一架敵機尾追而來。敵機一發現部隊,先是一陣機槍掃射,接着投下10多枚炸彈,一時村子裡濃煙四起,司令部副官長劉顯宜同志在指揮部隊疏散隐蔽時左胸部受重傷,通訊營教導員胡清泉當場犧牲,共傷亡20餘人,炸死牲口四、五匹。敵機飛走之後,天降大雨,我們忙着為傷員包紮,把傷員擡進屋裡避雨。天漸漸黑了下來,部隊準備連夜突圍,沖出敵人的包圍圈。部隊不能帶這些傷員行動,正在此時,軍區衛生部遊勝華副部長帶領白求恩國際和平醫院的醫療組,有柯棣華院長和邢竹林、牛進德醫生,他們一進村就迅速為傷員檢查治療。軍區決定把傷員就地隐蔽起來。司令部派作戰參謀張元泰指揮,并派了一個警衛班負責警戒掩護。司令部衛生所派了老衛生員王保德、曾新武負責護理治療,帶着14名傷員進行轉移。

當夜,司令部指示各機關部隊立即向各個方向突圍,連夜急行軍80多裡,天明沖出了敵人的合擊圈,安全轉移到阜平縣常家溝村一條深渠裡,敵人找不到我們的去向。柯院長、張參謀帶領的傷員隊伍中,尤其是劉顯宜同志傷勢最重,發着高燒,不斷咳血,呼吸短促,為了躲開敵人,大家擡着擔架沿敵人走過的山坡小路轉移,柯院長不斷讓擔架停下來為傷員檢查,壓迫胸部,使呼吸安靜,後來終于轉到一個十分穩蔽的駱駝鞍的小山莊裡安頓下來,經過兩個多月的治療護理,反掃蕩勝利結束,這批傷員全部治愈重返戰鬥前線。

陳院長和肖克副司令員

1943年的夏天,軍區司令部住在阜平縣一個叫華山的山村裡,肖克副司令員天天下午發燒不退,夜間盜汗,開始我們衛生所按瘧疾給他治療,但仍然每天下午發燒,有時高達40度,診斷不清,就很難對症治療。就在此時,軍區請來了白求恩國際和平醫院陳淇園院長,他一到就向我們詳細詢問病史和檢查,他和化驗員劉根萬同志一起,每天在不同時期為肖副司令員抽血,尋找瘧疾原蟲,在炎熱的夏天,陳院長一看顯微鏡就是半天,一張一張片子仔細地尋找辨别,但始終未找到瘧原蟲。他又帶着我們詳細地給肖副司令員查體,特别是非常注意對肺部叩診和聽診,他的查體基本功給我們留下了深刻印象。當時邊區各種傳染病,包括傷寒、回歸熱等到處流行,陳院長一個一個都作出鑒别診斷,結合血象變化,分析弛張熱的發病原因可能來自肺部病變。

這年秋季,敵人對根據地的掃蕩提前了,軍區立即對部隊進行反掃蕩戰鬥動員。為了肖副司令員的安全和治療,決定把其轉移到大台白求恩國際和平醫院,後來經過白求恩留下的一台X光機,利用軍工發電透視檢查,發現肺部有結核浸潤。診斷确定之後,軍區組成一個護理小組,司令部派了陳栓德、醫院派了蘇景芳護理,陳院長親自負責治療。後來轉到金龍洞進行療養,陳院長十分重視心理及營養治療,他經常和病人一起聊天、打撲克,陪病人散步,介紹他在日本留學時的見聞,以及朝鮮對結核病的療養知識,增強病人同疾病作鬥争的信心。他還經常和炊事員研究改善夥食,提高烹調技術,制作料粉肉就是他教給炊事員的。他還經常對病人親屬和警衛員講解結核病的護理知識及怎樣做好隔離消毒。當接到中央指示,讓肖副司令員回延安療養時,陳院長一件一件事都想得非常周到,使肖副司令員和他的愛人錢先佛同志都十分感動。

程政委宴請醫院專家

1944年抗日戰争形勢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敵人設在邊區周圍的碉堡開始撤退,根據地迅速擴大,晉察冀邊區空前安定,敵人已經無力進行大規模掃蕩。軍區司令部住在大連地村,相距白求恩國際和平醫院駐地大台村隻有十餘裡。軍區計劃過完中秋節之後,軍區機關搬到于家寨村新建的窯洞裡。在搬家之前,軍區程子華政委決定在中秋佳節,請白求恩衛生學校和白求恩國際和平醫院的醫學專家來司令部團聚,共度佳節。那天上午,在司令部作戰科的院子裡擺上桌椅,上面放滿了阜平縣的各種特産,如花生、大棗、核桃、柿子、梨、桃,等等。那時,醫學專家們正值年富力強,走十幾裡路是輕而易舉的事。當殷希彭、劉撲、陳淇園、張文奇等專家們來到大連地村邊時,等在村口的程子華政委、唐延傑參謀長、沙克副參謀長等首長迎了上去,一見面十分親熱,互相問候,邊走邊談,一同來到了作戰科的院子裡,雖然稱不上什麼宴會,沒有音樂、沒有歌聲,但那種無拘無束的互相關心、問寒問暧的氣氛,體現了黨對知識分子的關懷,真是難以用語言表達。

中秋節是我國的傳統節日,司令部殺豬宰羊改善夥食,歡度佳節。在招待專家們的宴桌上,雖然酒、菜的種類不多,隻有涼雜拌、紅燒肉、燉羊肉、炒豬肝幾道菜,喝的是阜平紅棗酒,但酒菜數量不少,招待員看菜少了,馬上再添一些。在當時,這樣豐盛的會餐還是少有的。

吃完飯,司令部機關一些身體不太好的同志請專家們看病,一直看到下午太陽快要落山,沒有車接馬送,專家們又徒步回到大台,雖然看起來他們有些疲勞,但個個興緻勃勃,十分感激組織上對知識分子的體貼關懷。

軍區檢查團指導醫院工作

1944年根據敵我鬥争形勢,大軍區進行精簡,相繼成立二級軍區。這年秋後,司、政、供、衛機關都住在史家寨的窯洞裡,取名叫“黃土崗”,供給部、衛生部與司令部同為一個夥食單位,同住一排窯洞,機構十分精幹,辦事效率很高。

1945年剛過完春節,軍區成立了醫院慰問檢查團,由衛生部姜齊賢政委帶領司、政、供、衛機關共8名幹部,于3月13日來到白求恩國際和平醫院慰問和檢查指導工作,曆時15天。這是醫院曆史上一次成功的上級對下面解決問題的“蹲點”,具有深遠的意義,對醫院建設和發展起到了重大推動作用。

當時白求恩國際和平醫院面臨的情況是:從極端流動走向較為安定的環境,醫院集中了許多慢性病人和一部分幹部病号,這些患者對醫院的醫療和物質條件均不滿意,希望醫院立即改變這一現狀。由于醫院不能适應形勢變化的需要,加上管理工作薄弱,不斷出現休養員打罵工作人員的現象,使一部分工作人員不安心醫院工作。這些問題引起了軍區機關的高度重視。

檢查團進入醫院後,不整人、不抓辮子,深入群衆,調查研究,以耐心、誠懇、坦率的态度,認真幫助總結經驗教訓,樹立典型,發揮樣闆示範作用。通過調查,發現了全心全意為病人服務的醫生梁克融和由後進變先進的護士王培德這兩個典型。通過典型報告,教育了全體工作人員和傷病員,弘揚了正氣,改善了工休關系。與此同時,評選出了以醫生邢竹林、護士蘇景芳為突出代表的一批英模人物。在廣大工作人員中,叫響了“一切為了傷病員”的口号。

讓人感動的是,面對醫院出現的問題,姜政委絲毫不指責下邊,而是從下邊反映的問題檢查衛生部的領導作風,以整風的态度懇誠地作了自我批評,這對醫院領導和全體幹部教育很大,紛紛自覺地進行自我檢查,自己的問題自己講,取得很好的效果。

不僅如此,還解決了不少實際問題。因檢查團包括司、政、供、衛機關的同志,各部門都從實際出發提出方案,報請軍區批準,擴大了醫院編制,增加了護理和炊事人員,提高了傷病員夥食标準,增添了被服及醫療用具,維修了房舍,使醫院的問題得到了全面解決。這次檢查指導工作的成功做法,檢查團在總結報告中寫道:“與其說是領導解決問題,不如說是利用本單位解決問題的範例,來解決本單位存在的問題。”

救治平陽殘案受害群

1943年9月中旬到12月中旬,敵人集中了4萬精銳部隊,向我北嶽區進行了曆史上最殘酷、時間最長的一次掃蕩。所到之處,實行了慘絕人寰的燒光、搶光、殺光的“三光政策”。阜平縣平陽慘案就是其中一例。

11月中旬狡猾的敵人僞裝撤退,我平陽鎮的群衆紛紛返回家園。不料,敵人來了一個“回馬槍”,包圍了全村一千餘群衆,把全村老少趕到村裡,進行刀砍槍殺,奸污婦女,把受難者的屍體堆在10餘個豬圈裡。敵人撤退後,我政府派人進行了埋葬,有一部分幸存者,被送到大台白求恩國際和平醫院。此時,醫院剛從山上遷回村裡,看到同胞受難,積極進行收容治療,使病人在生理和心理上得到了治療,完全康複後才出院回鄉生産。

反“掃蕩”結束後,阜平縣在平陽村召開了上萬人參加的控訴日寇罪行、悼念死難烈士的大會,建立了平陽慘案烈士墓和烈士紀念碑。1944年1月17日,在軍區報刊上發表了“白求恩國際和平醫院關于平陽慘案的調查報告”。

 

來院導引:

地鐵一号線:和平醫院站下車即到。

公交車:1路、快1路、15路、29路、38路、58路、61路、62路、94路、325路、遊5路公交車,和平醫院站下車即到。

自駕:西二環,中山西路出口,向東1000米路南。